梦，是我们之间的一个长久话题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们一直在做梦，用所有的时间和热情，纯粹的做梦。很快乐，很沉溺，常常错觉就这样迷迷糊糊一辈子也不错。但是耳边总是有声音告诉我，不醒来是不行。
梦又不能当饭吃。
虚幻的东西终究抓不进手里，比如这片星空。
“所以，这其实是散伙饭？”
“对，惊喜吧！”
“太惊喜了，不过下次能不能不要请我吃口味虾，太辣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看，你给辣得泪流满面的样子，可惜没得逞，哼。”她闭着眼睛，乖乖让我拉着，大概是刚才转晕了。
湖南的口味虾，吃两个就能让我眼泪鼻涕一块儿下来。
还好刚才忍住了。

一路废话，晃悠到药店已经关门了。
跨过北苑的铁门时，一群穿着鲜红舞裙化着彩妆的姑娘三三两两从我们身边穿过。
迎新晚会。
真好，她们还有一个四年可以挥霍。
我想起以前阿星说过：怀念是没用的，时间又不欠你什么。
可我现在觉得，时间就是欠揍。

我不常来北苑，所以不知道这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清了。黑洞洞的寝室楼和暗淡的路灯都让人不安。
阿星笑着问我要不要她送我回去。 我摇摇头，我送了你你再送我，还有没有完了？

立在北青公寓前沉默了一阵，吸着冰冷的空气，都觉得气氛很尴尬。
“那……再见。”她先说。
我嗯了一声，又犹豫了几秒，然后拥抱了她，白色羽绒服的绒毛扫在脸上，冰冰痒痒的。她笑呵呵的拍拍我，用力回抱了一下，最后退开两步。
“说实话，你现在是不是特舍不得我？”她还不走，还站带着那天杀的笑容看着我。
“我非常确定的，肯定的，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……不过就算我真舍不得有什么用？舍不得我们就能不毕业吗？”
“好吧，你的想法永远很奇特。”
“也许我还是可以画一幅画给你。”
但回应我的是一副“我才不信”的表情。 “好吧，再见。”
“再见，我也确信了，你，永远都不会说实话。”

呼出的气成了大团水雾弥漫在眼前，我可以看见那白色的身影，挥着手，倒退着，夸张的作着嘴型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洋溢着一片暖光的楼道里。
“天生的。”我听自己轻声回答。

觉得看够了便回过身，声音没有了，脑袋也跟着一片空白，第一个回归的想法是：北苑的路，真黑。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双露指手套戴上。
夜风变强了，刮着树叶哗哗作响。在这里，强风是变天的信号，已经持续了一周多的阴雨，那很有可能明天会是个暖和的晴天。我突然很希望今年能下一场雪，老是冻雨真心受不了。

梦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说不上来，但我觉得，能为梦想买单的，大概就是阿星这种人。
她足够苛刻，对人对己，不能容忍一丝懈怠。
而我太过宽容，一次次原谅自己的不坚持。
但我们不幸的有了相同的爱好，又同样偏执，所以总是在互相取暖又互相折磨。
我发现谈论梦想对自己来说是个痛苦的事情，但现在我有了一个方法：把它当做一个条件不足的无解题，想不通的便不再去想，通通封入记忆的禁区，不再多提。
也许攒足阅历后的某一天会茅塞顿开，在那之前，耐心静候。
代价就是，你得付出那天杀的时间。

待会大概会哭吧，我闷闷的想。
我的眼泪永远来得后知后觉，但哭过就好了，心里会舒服很多。
接着脑海里自动哼起一首曲子，是最近看的一部电影的插曲，沙哑的男音在末尾温柔地拔高。同时眼前闪过一组组零碎的画面，像是回放的胶片，我津津有味的重温着一些细节，趁着眼泪还没下来，我还能乐一阵。
我心说，天杀的你们这些家伙快走快走，走得远远的，最好还得活得好好的。这样等我将来怀念起你们的时候，觉会觉得这世界依然是有盼头的，梦还是可以做的。我就假装满足了。

未来是个方向，不是目的，你不能太小看时间。
我默念了一遍，呵了口热气捂了捂冻僵的脸。
这样的场面经历了一次又一次，无奈归无奈，眼泪依然要流，但我已经无法再想更多的东西。

总之，走好。
无论谁。

END